大埔宏福苑五級火災跨部門調查專組聆訊今日續審,首位證人為城市大學建築工程講座教授袁國傑。袁教授為註冊工程師及院士,曾參與二○一六年迷你倉火災調查,現以獨立專家身分作供。他透過一系列嚴謹的全尺寸燃燒實驗及計算流體力學(CFD)分析,清晰還原火勢迅速垂直蔓延、形成「火龍」的成因,為查明慘劇關鍵因素提供堅實的科學依據。
袁教授指出,專組並不滿足於本港的基礎物料測試,更主動邀請四川輕化工大學消防與安全學院院長林鵬教授團隊協作,動用當地一座超大型熱錐裝置,按宏昌閣實際尺寸搭建三層樓高、連同窗門及單位牆壁的「光井」結構,並參照懷疑起火點一○四、一○五單位附近環境,務求全面還原起火及蔓延實況。這份跨地專業合作與一絲不苟的態度,正體現調查工作的科學性與公信力。
實驗結果觸目驚心。三層樓高的模擬結構,熱釋放率最高達二十九兆瓦,火勢由初期約二百度急升至逾一千度,玻璃盡爆,輻射熱足以引燃單位內所有物品。透過數值模擬推算至三十一層的真實高度,熱力更高達七、八百兆瓦,與現場「火龍」沖天的震撼畫面互相印證。袁教授解釋,垂直管道內燃燒氣體無法逸散,熱力上升時不斷扯入周邊空氣,加上三十一層樓所堆積的可燃物料(如竹枝)較模型多出約十倍,火勢全面發展時呈「非線性」急遽增強,威力自然倍增。
調查清楚鎖定多項違規物料的禍害。對比實驗顯示,宏昌閣現場採樣的棚網燃燒速度及蔓延幅度遠超阻燃棚網,「似乎並無阻燃性質」;而阻燃棚網在火源離開後會自行熄滅。最具警示意義的是,在CFD模擬中,使用合規阻燃棚網的情況下火勢根本難以發展,僅得少量燃燒;專組主席陸啟康法官席間特別追問確認,獲袁教授肯定回應。然而一旦改用非阻燃棚網,火勢卻在不足三分鐘內沿光井竄上天台,凶猛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此外,非阻燃帆布大幅增加蔓延風險;發泡膠一點即着,熔融滴落更會造成「二次引燃」,焫着竹篾、木板甚至竹枝,令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最具警惕意義的逃生安全測試中,木板及鋁塑板封堵的開口位先後被燒穿,煙火湧入後樓梯,逃生功能形同虛設;惟採用防火玻璃者完好無損、背面溫度僅三、四十度,足證合規防火物料的保護作用至為關鍵。
最具說服力的是第十三個實驗:採用宏昌閣棚網配非阻燃帆布,即使由細火起燃、且未使用發泡膠,最終整個維修棚架仍付之一炬,其影像與時序與當日宏昌閣「火龍」高度吻合,連九分鐘的蔓延時間亦如出一轍。
在委員會代表大律師俞匡庭提問下,袁教授坦誠交代四川實驗與現場的差異,包括樓宇高度、風勢、乾燥度及可燃物數量等,並嚴謹回應每項疑問,足見其分析審慎可靠。他指出,火源大小對火勢發展影響重大:火源細小時更能突顯不同物料的特性差異,而合規阻燃棚網及帆布在細火源下「根本不會燒着」。他根據現場片段推斷,宏昌閣起火時幾乎無人察覺、僅見滴落,「極有可能是一個細火」,但細火透過違規易燃物料層層「交棒」,最終演變成失控巨災。
袁教授總結指出,光井的特殊結構、起始火源規模、易燃物料堆積,以及最關鍵的非阻燃棚網與帆布,加上當日乾燥兼有時速十四公里的強風助長火舌飄散,環環相扣地造就了火勢的急遽增強。是次調查運用先進科學手段、跨境專業協作及大量實證實驗,嚴謹揭示違規易燃物料才是釀成巨災的核心因素,不僅為死難者尋求真相,更為日後完善建築維修及消防規管提供了寶貴而可靠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