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大火造成168人死亡，當中包括一名在撲救期間殉職的消防員；近二千個家庭受影響，實際受波及的居民和家屬則更多。面對這種傷痛，市民要看的，是有沒有直面制度失靈、有人承擔責任，以及改革能否真正防止下一場災難。

近日公開的獨立委員會報告，把問題由一宗火警拉回制度本身：工程有人涉嫌使用不合規物料，報告並直指承建商與項目顧問是這場災難的「主要罪魁禍首」；同時樓宇維修制度長期過度倚重專業人士和承建商自律，而相關部門在火警風險監督上亦有不足與缺失。最值得警惕的，不只是某個環節出錯，而是投訴、巡查、專業把關和執法之間沒有形成閉環。風險有人看見，卻未必有人對「最後有否處理」負責。

今次政府的回應，有值得肯定之處。行政長官公開致歉，房屋局局長請辭承擔政治責任；政府亦按部門首長責任制啟動調查，由公務員敍用委員會進行的第二級調查，釐清個人責任並就紀律或行政處分提出建議。政治問責、行政調查和仍在進行的刑事程序，必須各按證據和程序處理，不能預設結論；但把三者分開而不逃避，正是負責任政府應有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改革沒有停在口號。政府提出將樓宇維修圍標刑事化，成立由警方、廉政公署和競爭事務委員會組成的聯合特遣隊，並設立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由財政司司長法團全資擁有的非法定公司，目標年底前完成註冊，從市建局接手「招標妥」服務，優先處理約1,800個尚未委聘承建商的維修項目。房屋局的獨立審查組則由十一月內成立的「公營房屋樓宇管制組」取代，改以個別工程項目為基礎統籌監管；屋宇署亦會重組現樓規管，由六組擴至十組並實行「區長制」，由「區長」召集房屋局、消防處和勞工處組成跨部門專責小組等。屋宇署並會設立「專責審計監察組」，直接向署長匯報，覆核部門本身以及管制組獲授權執行的工作。方向很清楚：由過去較依賴自律，轉為主動巡查、獨立審核、嚴格追蹤和更重罰則。

大型維修對大多數業主而言，並非日常消費，而是一生少有、金額龐大又高度專業的決定。不能要求每位住戶都識得判讀標書、棚網標準或消防規例，然後把所有風險推回給他們。政府已明言不採用單一機構全面代辦的模式：維修責任仍在業主，施工期間監督工程的主體責任在監督顧問，支援局主要代辦招標評標、推薦最多三份標書，並核實顧問有否按合約履職。這個分工可以理解，但正因為把關分散在幾方手上，支援局的價值就不在於多設一個窗口，而在於把責任鏈講清楚：由招標、物料、施工節點到驗收，每一步都要讓業主知道誰負責、何時核實，以及出現爭議可向誰求助。監工進度報告上載電子平台是好開始，但業主要看得懂、問得到人跟進，才算把關。

筆者尤其關注數據與科技的用法。支援局的職責範疇已明文包括善用科技及人工智能，開發樓宇維修工程價格和資訊系統，並協助偵測招標時的違規或不當行為；方向值得支持。但偵測招標異常只是其中一環；更關鍵的是執管一方的投訴、巡查和覆核紀錄能否同樣數據化、跨部門互通。科技的價值不在於多一個儀表板，而在於讓每宗投訴都有去向：誰接手、何時巡查、發現甚麼、是否整改、誰覆核。AI可以提醒異常和排定風險，但不能代替人作裁決；真正的「人在迴路」，是有人要為系統提出的警號跟進到底。

改革的成效，仍要由落實來證明。政府已就部分工作訂出時間：年底前成立支援局並向立法會提交《建築物條例》修訂建議、十一月內成立公營房屋樓宇管制組、明年一月起指派驗樓顧問、首季內啟動屋宇署重組及為業主招標。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督導委員會，應把同樣做法推及其餘120項建議，公開責任部門和可檢驗指標；例如高風險大維修工程覆核比例、投訴處理時效、違規個案跟進結果和重複問題下降情況。市民不必讀懂所有工程規例，但有權知道警號有否被接住、處理和回覆。

問責不是找一個人作句號，也不是等多年後才說「汲取教訓」。它是承認失誤、依程序釐清責任，再把制度改到即使換了人，警號也不會再落空。宏福苑的悲劇無法逆轉；能給災民和社會最實在的交代，是讓改革跑得比下一個風險更快。

（文章為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