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埔宏福苑火災事件後,政府在制度改革及法例修訂上從未停下腳步。自上月底政府公開獨立委員會報告後,行政長官李家超迅速作出回應,宣布成立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督導委員會,專責檢視報告建議並監督落實工作。該督導委員會昨日(16日)正式召開首次會議,全面統籌樓宇維修制度改革。從這一連串明快而果斷的行政舉措中,筆者與不少市民都清楚看到,特區政府在處理重大民生議題上展現出一種更積極、更具執行力的管治新風氣。這次政府應對危機,不但反應迅速,在推動改革上亦展現出相當高的效率,而隨之而來的法例修訂方向亦極具針對性,明顯回應了社會大眾對樓宇維修安全的深切期望,值得社會各界肯定。
回顧過去,香港市民對政府處理跨部門問題的印象,往往離不開耗時甚久的跨局諮詢與繁複的程序往來。然而,這次政府處理宏福苑事件後續工作的表現,卻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展現出雷厲風行的作風。獨立委員會報告甫一出爐,特首便迅速拍板成立督導委員會,並由政務司司長陳國基親自掛帥。在香港公共行政架構中,由政務司司長統籌,意味可直接調動各政策局及前線部門,有助打破以往可能出現的「各自為政」局面。這種高規格的跨部門協調,令市民感受到政府的確把樓宇安全放在施政優先位置。
在首次督導委員會會議上,政務司司長向各政策局及部門下達了清晰指令,要求迅速而精準地落實報告中的各項建議。政府明言,要在法規監管、優化工作流程以及前線執行三個層面,同步做到「制度完善、流程優化、執行到位」,確保政策真正落地,而不是停留於文件和口號之上。當局不僅要求各部門深入檢視工作計劃,更定下明確的責任分工、落實方案和具體時間表,這充分體現出政府解決問題的決心,並非紙上談兵。
在推動改革策略上,政府這次採取了相當務實的做法,亦展現出一定的行政判斷力。陳司長在會上強調,已準備就緒的措施必須盡早推行,而涉及法例修訂的項目則要全速完成準備工作;包括爭取在年底前成立「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以及制定承建商「預審名單」等安排。這種「能做先做、修例並行」的雙軌策略,一方面可盡快回應社會訴求,另一方面亦可為小業主提供較實在的支援,提升整體施政效率。
另一方面,這次改革的核心方向亦相當切中問題要害。會議中特別提到,改革其中一個主要目標,是要「從制度上切斷利益鏈」。這一句話,可說是說到不少香港小業主的心坎裡。眾所周知,本港不少樓宇日漸老化,需要持續進行維修保養,但過去大廈法團在處理招標、顧問委聘及工程監管過程中,往往容易出現各種不規範,甚至損害業主利益的情況。這不單是社會長年存在的沉痾,更是不少市民面對大廈維修時最深的不安來源。
筆者亦認同,政府今次銳意修訂《建築物條例》、《建築物管理條例》及《競爭條例》等相關法規,目的正是要從法律根源堵塞漏洞,強化對整個大廈維修流程的監管。這種對準問題核心、對症下藥的立法思維,顯示政府已相當掌握樓宇維修市場的實際運作情況,並決心以更有力的法律手段,保障市民的血汗錢不被蠶食。
然而,必須指出,改革要真正成功,不能只停留在決心與姿態層面。政府方向正確,社會固然應予肯定,但督導委員會未來工作的真正關鍵,在於能否具體回應制度深層弊病,拿出可執行、可監督、可問責的方案。筆者認為,委員會至少必須正面回答以下四個問題。
第一,授權票制度如何改革?
圍標最常被利用的工具之一,正是授權票。不少長者業主在未完全掌握情況下,便將授權票交予他人處理,最終令法團會議被少數人操控,扭曲業主整體意志。若今次修例最終未有觸及授權票的收集方式、核實程序以及可持票數量上限等核心問題,圍標亂象恐怕仍然難以根治。
第二,招標透明度如何提升?
未來是否會強制法團公開所有招標文件、投標價格及評分準則?顧問公司又是否須申報與承建商之間的利益關係?樓宇維修工程金額動輒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元,若缺乏全程透明機制,小業主根本無從監察。唯有把資訊公開化、程序標準化,業主才有條件真正行使監督權。
第三,預審名單會否變成另一種壟斷?
政府提出設立承建商「預審名單」,原意是協助法團避開質素參差、背景可疑的工程公司,方向本身值得支持。但預審名單的評審標準必須公開、公平、具公信力。若門檻訂得過高,結果只剩少數大型公司能夠入圍,反而可能推高維修成本,與保障小業主的原意背道而馳。至於日後的「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亦不能只停留於諮詢角色,而必須具備實質能力,協助法團審視標書、比對報價,以至在出現爭議時提供專業支援。
第四,執法是否具足夠阻嚇力?
過去涉及圍標的個案,社會普遍觀感是檢控不多、刑罰偏輕。若今次修例之後,違法者最終仍只是罰款了事,利益鏈依然難以真正切斷。政府必須清楚表明,對圍標行為採取零容忍態度,並確保有足夠人手、足夠調查權力及足夠檢控力度,讓違法者明白一旦越線,代價將十分沉重。
說到底,特區政府在宏福苑事件後的迅速反應,的確值得肯定。但真正的管治魄力,不在於開會有多快、架構有多高,而在於法例能否盡快通過、措施能否真正幫到小業主、圍標公司能否受到實質懲處。若只見架構、不見成效,再好的改革口號亦難以取信於民。
筆者期望,督導委員會未來能定期向公眾交代進度,讓市民看得到、跟得到、問得到。當一名普通業主下次面對大廈維修時,能夠看得明白標書內容、發現問題後投訴有門、懷疑圍標時有人跟進,而違規者又會受到真正懲處,那才是改革真正開花結果的一天。唯有如此,香港的樓宇維修市場才能邁向更規範、更透明的新里程,讓市民重拾對居所安全的信心,並盡力防止悲劇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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