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DSE放榜的日子。收到成績的一刻,有人如釋重負,有人失望而回。我想起自己三十多歲仍在課室裡與年輕人一起上課——讀書從來不怕遲,人生也不由一次考試而決定。這讓我想起在紅旗渠學習時,每天望着太行山所思考的一些事情。
數千年來,太行山聳立在黃土高原與華北平原的交界。二千多年前,韓信越過太行山,以「背水一戰」大敗趙軍,為劉邦打好根基。六七十年前,林縣人用鐵鎚和鐵釺,削平過千山頭,鑿通二百多個隧洞,挖出一條千里長河。兩個時代,兩種故事,面對同一座山,他們做了同一個選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望着太行山,讀著紅旗渠的故事,我想起了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有人說過,人生會長大三次。在從政的這些年,我大概也經歷過這三次。
第一次,是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中心。
2015年,我第一次當選區議員,得票率超過八成。那一刻我以為,只要夠勤力、夠貼地,沒有解決不了的事。但現實很快摑醒了我。一條爛路、一部電梯、一項政策,牽涉的部門和利益千絲萬縷,不是你一個人能撼動的。這個世界從來不會以任何人為中心。第一次成長,我學會了謙卑。
第二次,是發現無論多努力,有些事情仍然無能為力。
2019年,社會撕裂,信任瓦解,鄰居不說話,朋友從此不相往來。同一年,我父親過身了。那天因出席會議,我趕不及見他最後一面。那年年底我仍然連任了,得票成績也不差,但我完全沒有勝利的感覺——社會沒有因我而變好,父親也不會因我而回來。七年後讀到紅旗渠的故事,才明白林縣人的無力感比我更甚:鑿了幾年,渠未通,乾旱依舊,甚至有人犧牲。吳祖太死時二十七歲,仍未看到渠道通向哪裡。第二次成長,是學會了放手,專注眼前能做的事。
第三次,明知徒勞,仍盡力爭取。
2025年,我以無黨派身份出戰立法會。各方都不看好——資源、人力、時間,樣樣不足。太太辭工幫我,我賣股票應付開支。有人問:「明知是炮灰,為什麼還要倒錢落海?」我想,答案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想證明:沒有後台、沒有政黨機器的人,也可以代表香港市民的聲音。最後我拿了一萬八千多票。這種精神,我在紅旗渠先輩身上看得最透徹。任羊成吊在懸崖排石,被石頭砸掉三顆門牙,自己拿鉗子拔出來,滿口是血,繼續幹了六個小時。他們圖的什麼?不過是一份為了後代的執著。
在紅旗渠學習的最後一個早晨,我如常站在宿舍門前望着太行山。回想第一天,氣勢磅礡的山勢讓我覺得有點不真實;到了最後一天才發現,太行山還是那座山,千年如一日。原來,山從來沒有變,變的是我的心境。
明天你們收到成績,有人歡喜有人愁。請記住,紅旗渠鑿了十年才通水,韓信也不是每一仗都贏。人生是一場長跑,放榜只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願你們帶着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走自己的人生路,無悔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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