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發展目標與香港禽畜業的轉型之路】

筆者:葉映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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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聯合國193個成員國共同通過了《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確立了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其中,目標二「零飢餓」明確提出「消除飢餓,實現糧食安全,改善營養狀況和促進可持續農業」。可持續漁業、水產養殖和可持續畜牧業,被聯合國糧農組織視為農業糧食系統轉型的核心組成部分。換言之,一個城市能否擁有健康、可持續的本地食物生產能力,本身就是衡量其可持續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尺。

香港作為國際都會,往往被討論更多的是碳排放、綠色金融或城市基建,較少有人將目光投向新界的農場和沿海的魚排。然而,恰恰是這些被忽視的角落,折射出這座城市在糧食安全、產業轉型與區域協同方面的深層命題。

萎縮的產業

香港的禽畜業曾經養活過一代人。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新界的農場和沿海的魚排構成了這座城市食物供應的重要一環。但今天的數據令人驚訝:全港只有約7平方公里的土地用於耕種。2024年,本地農產品總值僅9.28億港元,本地蔬菜只能滿足全港需求的2%,活家禽雖然100%由本地供應,但全港僅剩29個家禽農場;活豬本地僅能滿足9%的需求。2025年水產養殖產量為2314公噸,僅佔漁業總產量的2%——換言之,香港人吃的魚,幾乎全是「外來魚」。

很多人覺得無所謂——反正可以靠進口。但當一個城市連一口魚和一隻雞都要完全依賴別人時,它在危機面前的選擇權是打了折扣的。這正是可持續發展目標所警示的「糧食安全」風險。

一份藍圖背後的戰略轉向

2023年12月,環境及生態局、漁護署與業界攜手制訂了《漁農業可持續發展藍圖》。緊接着,2025年施政報告立下一個雄心勃勃的目標:15年內將本地海魚養殖產量增加十倍。具體而言,本地養殖海魚年產量要在5年內倍增至1200公噸,15年內再增至約6000公噸。禽畜業方面,藍圖目標是在15年內將本地活豬和活雞的合計產量增加10%,產值增加30%。

值得注意的是,藍圖不僅是一份產業扶持計劃,它的戰略意圖更為深遠。香港正在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中「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戰略方針。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曾表示,漁農業在香港有多年歷史,本地食品安全是「金漆招牌」。此外,藍圖明確提出要「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佈局」。

換句話說,這份藍圖背後是國家食物安全戰略的香港落點——哪怕本地產能只能滿足一小部分需求,但「有」和「沒有」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藍圖很美,落地卻面臨多重制約。

空間是硬約束。 香港土地稀缺,要擴大養殖規模,土地從何而來?多層式現代化環保養殖樓是出路之一,但前期投入動輒上千萬。羅湖首座多層式現代化環保養豬場預計要到2032年前才能投入運作。

科技有門檻。 漁護署在東龍洲引入的抗風浪鋼鐵桁架網箱,年產量可達300公噸,但一套設備的價格和維護成本,傳統漁民難以承受。科技能解決問題,但科技本身需要資金和人才。

從業者結構老化。 一個長期萎縮、利潤微薄的行業,很難吸引年輕人入行。沒有新鮮血液,產業轉型就缺乏最根本的動力。

市場規模的悖論。 香港僅700多萬人,市場規模有限。沒有規模就沒有成本優勢,沒有成本優勢就留不住人——這是一個死循環。

破局:大灣區的想像空間

走出死循環,需要換一個思路。過去幾十年,我們對本地漁農業的想像都是「保護」——因為它脆弱,所以要扶持。但被保護的東西永遠長不大。真正可持續的出路,是讓這個產業變得「被需要」。

大灣區有9000萬人口,對優質、安全、可追溯的食品有着巨大需求。香港的食品安全標準在灣區是公認的「金字招牌」。2026年7月,香港正式推出漁農產品統一品牌「優先港品」,以「本地、優質、安全、減碳」為核心價值。如果這個品牌能夠在大灣區建立認知——不是便宜,而是乾淨、可靠、有故事——那麼香港漁農業就有了不可替代的溢價空間。

在技術層面,廣東的裝備製造能力很強。廣州黃埔已為香港大鵬灣量身打造了高精度智能化深海養殖平台。香港可以把研發留在本地高校,把製造和規模化生產放在內地,各取所長。在標準層面,如果能在灣區內推動一套共同的認證標準——涵蓋食品安全、環保、動物福利——那麼香港的產品可以更順暢地進入內地市場,內地的優質產品也可以更體面地進入香港。

香港的禽畜業不需要變成一個巨無霸產業。但它可以「小而精」——技術領先一點,品牌響亮一點,在大灣區的產業鏈裏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這不僅是產業的出路,也是香港在可持續發展目標下、在「十五五」規劃框架內,對國家糧食安全戰略的一份獨特貢獻。

(文章是作者的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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