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療癒童話—木偶公主】

汪明欣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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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位神仙,他被委派到凡間當彩雲國的國王。這位神仙最喜歡做木工,經常製作 雕像,供知音者欣賞。他的雕工精細,每一個他創作出來的雕像都各有特色,人人見了都 會心生歡喜。一天,他又創作了一個華麗又精巧的雕像,小木偶,凝影。由於小木偶長得 漂亮,故甚得國王的喜愛,於是這位國王便將她納為公主,並賜予了她肉身,也恩賜了她 生命力和一個善良的靈魂。雖然凝影住在華麗的宮殿裡,吃的是珍饈百味,穿的是華麗服 飾,但她沒有朋友,更不要說是可以傾訴的對象了,就這樣,她總是獨來獨往。最可怕的 是女巫,芊芊不知怎的對她恨之入骨,經常用魔法來陷害她,讓小木偶極之害怕。一天, 凝影因為受了黑心女巫芊芊的咒詛,跌入了殘酷之海,受盡鯊魚和巨鯨的猛力攻擊。幸 好,有位善良的哥哥救了她,讓她脫離險境。劫後餘生的她跟那哥哥成為了好朋友。他們 天天都會帶着小羊到山上吃草,還會一起吃午餐和寫生。哥哥非常有繪畫天份,平凡的事 物在他的筆下都顯得格外生動。

可惜,哥哥的善行給一向妒忌小木偶的女巫芊芊知道了,決心要將小木偶和善心哥哥分 開,誓要讓小木偶回到無助又孤單的世界。於是芊芊承諾善良的哥哥會給他建造最宏偉的 藝術帝國,讓他每天過得富足又稱心,但交換的條件就是要他立刻跟公主斷絕來往。 在惡毒女巫跟哥哥見面之後,至今已經一個月多,而小木偶卻沒有再見過哥哥,只能從哥 哥身邊的侍從那裡知道有關他的消息。木偶公主心想,難道哥哥已經接受了噁心女巫的引 誘,徹底放棄了他們之間的友誼。其實,她沒有怪責哥哥,只是打從心底裡希望哥哥能實 現他的理想,成為最優秀的畫家,擁有最宏偉的藝術帝國。 由於哥哥一直音訊全無,令小公主偶爾都會胡亂揣測他的近況。但不知道為何,她始終心 裡相信哥哥沒有改變,他依然是當年他們初相識時那個善良的哥哥。就算身邊的人都否定 他,不信任他,小公主卻相信自己的感覺,仍然默默期盼着哥哥向她訴說苦衷的一天。很 久以後,木偶公主突然收到了一個有關哥哥的消息,原來他並沒有跟撒旦交換靈魂,而是 被女巫和祭司們囚禁於無望海上的一個名為無謂的宮殿裡,在這兒做的一切都無作為,無 意義。那兒長年寒風刺骨,漫天風雪,天地昏暗,四處都充斥着鬼魂的哭聲,而且他們還 時不時乘怪風而來,吸食人血,令人膽顫心驚。

一天,哥哥的侍從又前來對木偶公主說:「那天少爺跟惡毒女巫見面時,已經回絕了她的 賞賜,於是女巫便惱羞成怒將他關押於無謂宮殿裡,還脅迫他說,如果他膽敢逃走,她便 會立刻把公主殿下您殺死。」這個消息令公主又驚又喜,一來她怕哥哥會有意外,然而她 卻忍不住偷偷感激善良的哥哥仍然不忘初心,竟然從未忘記他與小公主的快樂時光。

惡毒女巫恨透這個世界,她討厭小木偶的神仙爸爸,也討厭這個善良的化身,決心要與撒 旦為友,要與他一起摧毀凡間所有的真善美。小公主大惑不解,完全不明白女巫為何決意 跟神仙們作對。她更不明白為何女巫要把她視為眼中釘,總是不除不快?可是,目前最重 要的還是營救哥哥,讓他重新恢復自由。然而,無望海無車可去,無船可達,唯有祭司們 才能憑著魔杖找到去路。小公主心急如焚,只好告知神仙爸爸,希望他能設法解救。無 奈,神仙爸爸卻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靈魂功課,神仙也不能胡亂干擾仙凡法則。所以, 若真要衝出重圍,就只能靠自己,而不能假手於神。不過,在小公主的再三請求下,他也 只好以仙法變了一隻小白鴿每天為小公主送信給哥哥,希望這樣,能讓可憐的哥哥得到一 點鼓勵和安慰,好讓他能重拾堅定的意志,走出絕望的幽谷。

又過了幾天,小木偶仍然收不到回信,她越來越擔心哥哥的安危。終於她下定決心要去黑 魔法宮殿找女巫芊芊。臨行前她留下了一封信給神仙爸爸,信上寫著:「爸爸,對不起, 我知道你會擔心,但失去這位好哥哥,好朋友會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請原諒我,我一 定要去救他。」她放下信件就離開了彩雲國,向著黑魔法宮殿走去。

凝影獨自步入陰森幽暗的黑魔法宮殿。凜冽的黑風席捲而來,殿內牆壁瀰漫著縹緲的墨色 妖霧,寒意侵骨,整座宮殿籠罩在令人畏懼的沉鬱氣息之中。

女巫芊芊早已靜坐大殿中央,等候著她的到來。她的雙眼蓄滿長年累月的嫉恨與執念,見 凝影隻身來訪,頓時發出一陣淒厲的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你竟主動前來送死。 我向來厭惡你這具木偶之身,今日你自投羅網,剛好滿我心願。」面對氣勢兇狠的女巫, 凝影毫無退縮之意,眼神澄澈而堅定:「芊芊,所有紛爭與恩怨,請全部算在我身上吧! 只要你答應釋放哥哥,我願以此性命來換取他的自由。」

芊芊聞言,仰天長笑,笑聲滿是陰詭與嘲弄:「你實在過於天真,你以為這樣很偉大嗎? 真是可笑! 取你性命? 我不會,我要好好折磨你以洩我心頭之憤! 我苦候此時已久,今 日便要將你永世囚禁於黑暗深淵,讓你再也無力與我爭奪一切!」她說完,滾滾黑魔法頓 時洶湧翻騰,直撲凝影而來。就在這芊鈞一髮之際,宮殿上空驟然灑落溫柔的金色仙光, 瞬間衝散瀰漫的黑霧。彩雲國的神仙國王踏著彩光降臨,穩穩將木偶公主護於身前,阻擋 了所有黑魔法的侵襲。

見到闊別多時的師父,芊芊壓抑多年的委屈、妒怨與孤獨瞬間徹底爆發,雙眼緋紅,語氣 滿是不甘與淒涼:「你終於願意現身了?」

「從前我是你最乖巧聽話,一心追隨你修習仙法,心性純良、無怨無求,日日虔誠期盼你 教誨與眷顧的弟子。可自從你創造出木偶凝影,將所有的溫柔與寵愛全然傾注於她,便再 也不曾留意我了。從此我淪為無人問津之人,我深深嫉恨這個奪走你所有愛的木偶! 我知 道只要將她驅逐、囚禁甚至消滅,我便能重拾從前的寵愛,再次成為你唯一看重的弟子。 為何你始終無法明白我的心意?

正當黑魔法宮殿內恩怨糾纏、矛盾激化之時,遠處無望海的無謂宮殿之中,被長久囚禁的 善良少年,即將揭開這片絕境的終極真相。

歷經數十日的禁錮,少年日日承受寒風侵體、風雪漫天的磨難,晝夜環繞耳畔的是淒厲的 鬼哭神號,眼見無數幻象鬼魅四處遊走、吸食生息。他一度深陷絕望,以為自己被困於永 世不得解脫的地獄深淵。在這漫長的黑暗歲月裡,唯有國王派來傳信的白鴿,能成為他絕 境之中的溫暖與曙光。

這一日,白鴿一如往昔,穿破漫天風雪、跨越無望滄海,輕輕棲落於少年掌心。向來靜默 陪伴的仙鴿,此時遍身綻開純潔柔和的仙光,清脆的鳴啼化為溫潤人語,輕輕響徹少年耳 畔。

「善良的公子,此處的一切境遇,皆為虛幻泡影。」

「刺骨風雪、陰寒妖風、鬼魅哭嘯、吸血幻象,盡是芊芊施展的黑魔法幻境。這座無謂宮 殿並非真正地獄,僅是一層迷惑人心、消磨意志的黑暗結界。你的肉身安然無恙、分毫未 損,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皆是心魔與幻術所造。公主從未捨棄你,國王亦從未將你遺 忘,世間所有美好與善意,從未遠離你。」此白鴿乃是神仙國王仙氣所凝,萬邪不侵、通 明幻相,是整片無望海之中,唯一能夠穿透黑魔法、看破一切虛妄的靈物。

少年頓時徹悟,眼前淒風苦雨、鬼魅紛擾的景象瞬間煙消雲散。昏暗的天空逐漸澄澈,刺 骨寒風悄然消失,這片令人絕望的禁地,頓時化作一片平靜遼闊的海域。

他終於知曉,數十日來困住自己的從非宮殿與滄海,而是女巫為摧毀他的心智、磨滅他的 希望,所編織的無盡幻夢。與此同時,白鴿將木偶公主隻身奔赴黑魔法宮殿、甘願捨命換 他自由的心意,一一告知少年。哥哥得知所有真相,他心中滿是感動與懊悔,往日的頹廢 與絕望徹底消散,只餘滿腔溫暖與堅定。他深知,絕不能辜負公主的信任,更不能讓她為 自己犧牲性命。

少年立刻站起來,拂去積於身軀的風霜。幻境破除之際,無望海的禁制隨之鬆散,所有束 縛蕩然無存。他憑藉自身的超卓畫藝修養,以筆意通天地、以善意破陰翳的力量,闊步踏 出無謂宮殿,全速趕往黑魔法宮,只求及時阻止公主的犧牲。

此時黑魔法大殿之內,神仙國王凝望著滿心執怨的芊芊,語氣溫柔卻滿含唏噓與無奈: 「芊芊,你從未敗給凝影,你終究是敗給了自己心中的執念。當年我創造凝影,只為圓滿 世間純善之緣,從無半分薄待你的心意。你隨我修習仙法多年,天資卓越、心性純良,我 向來寄予厚望,盼你成為守護凡間真善美的仙子。怎料你執於一時得失,墮入黑魔法歧 途,親近邪祟,傷人傷己。」

芊芊全然聽不進勸解,雙目緋紅,周身黑氣翻湧,情緒徹底失控:「無須對我講述大義道 理!你今日執意護她,便證明你的心中早已沒有我的位置!既然你們父女情深,我便今日 親手了結這尊木偶,讓你嘗試我當年被冷落、被遺棄的痛楚!」話畢,芊芊雙手結起黑魔 法印訣,滔天黑霧凝聚為無數鋒利魔爪,勢如雷霆,直撲心意堅定、只求換人平安的凝 影。

面對襲來的致命攻擊,凝影毫無畏懼、亦無退避,輕輕闔上雙眼。她心中唯一的期盼,便 是願兄長從此脫離黑暗禁錮,重獲自由,重拾他熱愛的畫藝與人生。就在黑暗魔爪即將觸 及凝影的剎那間,宮殿厚重的門扉被一股清澄浩然的力量轟然推開!一道清朗挺拔的身影 疾步入殿,堅定的呼喊響徹整座陰森大殿:「住手!」

暖煦天光隨門扉敞開傾瀉而入,驅散滿殿陰翳。歷經幻境磨難的少年一身清淨,全無半分 頹敗之態,眼神清澈堅毅、步履從容穩重,挺身立於凝影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眼見本該深陷幻境、飽受折磨的少年安然無恙,芊芊滿臉震驚,難以置信:「這絕無可 能!你明明被我困於無望海的幻境之中,何以能夠破陣而出?」

少年凝視著錯愕的女巫,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你的黑魔法幻境,可蠱惑凡人眼目、擾 動浮躁人心,卻終究擋不住赤誠真心,破不了世間純善。你自以為囚禁了我,實則真正困 住我的從來不是無望海,而是我一時的迷惘與心魔。這世間情義芊芊百百種,有師徒相護 之情、有世間溫潤之緣,但最可貴、最無瑕、最不染塵俗的,是一份至真至純的友情。它 純淨無雜、善良無私,不涉名利、不圖回報,單純只為彼此相守、彼此信任。」

少年目光澄明,繼續緩緩道出心底通透的感悟,聲音溫柔卻直擊人心:「芊芊,你須明 白,世間一切修行與善道,本意皆在度人向善、化解執迷。可這世間最大的牢籠,從來不 是宮殿、不是幻境、不是他人的束縛,而是自我的執念。你以為黑魔法困住世人、製造陰 霾,其實所有虛幻風雪、鬼魅淒涼、無盡煎熬,皆是人心自造的幻象,是自己給自己設下 的規限與枷鎖。看得透,幻境便如浮雲散去;看不透,執念便是終身地獄。你困的從來不 是我,也不是公主,而是執著於得失、執著於被愛、執著於比較的自己。我從未動搖與公 主的情誼,亦從未貪戀你許諾的權勢與榮華。世間最珍貴的從非名利富貴,而是歷經磨難 仍不離不棄的純真情誼。」身後的凝影凝望著熟悉的背影,眼眶悄然濕潤。多日來的擔 憂、不安與忐忑,在此刻全然煙消雲散。她心中篤定,自己從未看錯這位心懷善意的哥 哥。

神仙國王輕輕嘆息,目光落於執迷半生的芊芊身上,緩緩勸誡:「芊芊,你該看清,善念 堅韌無堅不摧,惡念執迷終是鏡花水月。放下執念便可回頭是岸,執意沉淪,只會永遠困 於黑暗,再無歸途。」聽聞此番話語,再望著眼前彼此守護、患難與共的兩人,芊芊心中 那座歷經數十年築起的黑暗高牆,終於徹底崩塌裂開。翻滾的黑風悄然止息,瀰漫的黑霧 逐漸消散,她結滿黑魔法的雙手無力鬆弛。數十年積壓的妒忌、孤獨與委屈席捲心頭,壓 過了所有的憤怒與怨恨,只餘無盡的空虛與淒涼。她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多年的淚意低 語:「我…… 我只不過是渴望有人眷顧,不願一生孤獨無依……」

這一句心底話,道盡了她半生黑化、執意作對的根源。從前的她,天真純良、勤勉修煉, 不貪權勢、不慕魔法,所求的不過是師父的一分關懷與重視。可當她眼見師父將所有溫柔 傾注於新生的木偶公主,年少的她誤以為自己已被拋棄,於是選擇以偏激的方式宣洩不 甘,以黑暗包裹真心,一步步偏離了正道。

神仙國王見她終於卸下偽裝、吐露真心,語氣變得無比溫柔,緩步走向她:「傻孩子,從 來無人將你遺忘。當年我創造凝影,是為傳揚世間純善;而你,是我親自教導、最為珍视 的弟子。我從未薄待你,只是從未告知,世間的善意與眷顧從非獨佔,萬物溫柔皆可並 存。你執恨數載、自我折磨多年,從來傷害的都不是他人,而是執念太深的自己。」溫潤 的金色仙光緩緩籠罩芊芊全身,溫柔撫平她纏繞多年的黑魔法枷鎖。所有怨毒、執念與黑 暗,隨著仙光一寸寸消融,體內冰冷的魔氣逐漸退散,讓她重拾當年純淨溫和的善良稟 性。糾結半生的心魔徹底化解,芊芊淚水決堤,終於放下執念,俯首認錯:「對不起,師 父。對不起,凝影。我因一己孤獨與偏執,濫用黑魔法傷害無辜,執迷不悟攪亂世間安 寧,摧殘世間真善美,實為大錯。」

凝影見她徹底醒悟,心中全無半分記恨,緩步上前溫和言道:「芊芊,一切皆已過去。我 歷盡孤獨,深知無人相伴的淒涼,因此從未怪責過你。」

少年亦緩緩開口,語氣寬厚淡然:「執念困住人心,唯有放下與寬恕,方能解脫一切苦痛。」

隨著芊芊徹底摒棄黑暗,她與撒旦締結的邪惡契約瞬間作廢,無望海的幻境徹底崩塌消 散,世間被黑魔法擾亂的天地氣序,逐漸回歸平靜清朗,漫天陰霾一掃而空。

神仙國王心存慈悲,並未懲罰迷途知返的芊芊,僅收回她體內殘存的黑魔法力量,令她重 回仙門潛心修煉,以善行彌補往日過錯。從此世間再無陰毒善妒的黑女巫芊芊,只餘一位 靜心修身、悔悟向善的仙門弟子。

風雨過後,彩雲國重歸安寧祥和。

木偶公主凝影從此告別寂寞,她有慈愛守護的神仙父王,亦有患難與共、真誠相待的好朋 友和大哥哥。兩人依舊日日相伴,登山牧羊、臨風寫生。哥哥的畫筆溫柔細膩,將朝暮雲 霞、山野清景、悠然羊群,還有活潑開朗的凝影妹妹,都一一繪畫於他的生花妙筆之下。 潔白的仙鴿日日翩然來往,穿梭於宮殿與山野之間,默默見證著兩人不變的友誼與世間的 純真善意。曾經冰冷無魂的木雕,歷經磨難蛻變為有血有肉、心懷溫柔的小公主;曾經純 良卻執迷黑暗的弟子,終於迷途知返、重拾本心善念。世間相逢皆有因緣,人間黑暗終會 被善意消融。執念皆苦,寬恕方安,善念永存世間,真善美生生不息。彩雲國歲月靜好, 萬物溫柔,從此世無紛擾、人無孤寒,歲月安然無恙。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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