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一堂讓香港人看得入神的國安教育課】

如果你對「國安」二字仍停留在硬磞磞的宣傳口號，內地電視劇《交鋒》會徹底改變你的想像。這部由我國國家安全部主導創作的作品，首播即刷新央視八台收視紀錄，騰訊視頻評分高達9.5分。它好看，因為夠真。

《交鋒》以劉連昆案、郭萬鈞案和梁成運案熔鑄成一個橫跨二十年的台海諜戰故事。其中最令香港人震撼的，莫過於梁成運。這位1945年生於香港的美國「功勳間諜」，2020年潛入內地時已經75歲。我們慣常以為間諜是電影裡身手矯健的年輕人或者頂多是中年人。現實卻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用幾十年時間打造「愛國華僑慈善家」的假面具，在美國華人僑團活動中刺探情報，借接待我國訪美官員來設下圈套，迫他們「落水」。這個細節打破的不只是刻板印象，更是一記當頭棒喝：國家安全威脅從不嫌老，也從不放過任何年齡層的香港人。

黃絲可能以為筆者誇大了梁成運這位土生香港間諜。然而不光是我國和筆者重視他，連美國政府也很重視。梁成運2021年被捕，2023年5月被我國判無期徒刑；2024年11月感恩節前夕，中美互換囚犯（實際是互換被囚間諜），梁成運赫然上榜。中美雙方是次換囚只涉及10名人士，中方釋放6名，美方釋方4名；而梁成運的名字赫然上榜。由此可見，美國對此君的重視，無怪乎我國視梁成運案為我國近年十大間諜案之一。

《交鋒》劇中有一段細節，看似閒筆，實則力透紙背。劇中第38集中有一幕，我方人員與在台臥底見面交換情報，我方人員幽默提起：「當年第一次見你，你便出洋相，上厠所沒帶草紙。」這句話不是編劇憑空杜撰。負責聯繫劉連昆的台灣特工龐家均，在其回憶錄《情報札記》中親筆寫過此事。只不過現實中龐家均沒有叫人遞草紙，而是用自己的手帕。龐家均在書中寫道，因為是第一次和劉連昆這樣重要的對象見面，接頭時間不能延誤，「卻（因為臨時拉肚子時）發現未帶手紙，只好被迫用所攜帶高檔手帕代之，才不致困守公厠，影響大局」。為何龐家均說「會影響大局」？因為劉連昆是迄今我國解放軍中軍階最高的台灣間諜，1992年時官拜解放軍少將，是總後勤部軍械部長。因為這個位置，劉連昆才清楚知道1996年台海導彈危機時，解放軍發射並跨越台灣省的是沒有彈頭的導彈。這個關鍵情報，由劉連昆洩露給了龐家均，而龐家均在台灣上報後，李登輝為了安定台灣民心，公開透露說「解放軍發射的是啞巴彈，不會爆炸的」。也是因為李登輝的「大嘴巴」，觸動了我國安全部神經。經過數年排查，終於令劉連昆落網。《交鋒》劇中雖然沒有直接說是軍方高層洩密，但李登輝的「啞巴彈」新聞片段也在劇中播出。這反證了該劇的「真」﹗

回說「龐家均差點被困公厠」，一束草紙，一個尷尬瞬間，竟穿越了幾十年的諜海風雲，成為現實和劇中最真實的註腳。由此可見，《交鋒》的編劇做足了資料搜集——真實的諜戰不在槍林彈雨，而在這些人性化的細節裡。 正因為有了這些細節，英雄不再高高在上，間諜也不再面目模糊。當你意識到這些情節「真有其事」，那種震撼遠比任何說教都來得深刻。

劇中反覆出現一句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不是玄虛的諜戰口號，而是情報界的真實寫照。劉連昆官拜解放軍少將，卻被台灣「軍情局」策反，七年間（1992-1999）出賣大量機密；郭萬鈞是導彈技術專家，卻在1990年代時因為金錢誘惑而將東風-31戰略導彈情報拱手賣給台灣。他們不是「外人」，恰恰是身處核心位置的「自己人」。最危險的敵人，往往穿著你最熟悉的制服。 這種「你中有我」的殘酷現實，對香港人尤具警示意義——我們身處國際情報交匯的前沿，身邊的「普通人」可能並不普通。

《交鋒》的可貴，在於它沒有把國家安全拍成離地口號，而是還原成一場又一場的人性博弈。編劇王小槍說，他不想寫臉譜化的人物，「正面不是無所不能的英雄，反面也不是惡魔式的反派」。馬憩（王凱飾）會泡麵、會拌嘴、會手忙腳亂；林看山（歐豪飾）也不是天生的惡人，而是一個「苦悶的棋子」，被台灣派到內地隱忍蟄伏二十年，生意越做越大，但不安全感卻越來越強。當叛徒有了複雜的內心，當間諜有了真實的日常，觀眾才會明白：所謂國家安全，不是別人的事，而是每一個人每一天的選擇。

香港有影響力的電視台，值得認真考慮購買《交鋒》的版權。它是一部劇，更是一堂課——一堂讓你追著追著就明白「為什麼要防」的國安教育課。當2023年梁成運以78歲高齡站在我國法庭上承認間諜罪、當1992年劉連昆用少將身份年換取每月三千五百美元，這些真實到令人不安的情節，會讓每一個香港觀眾在熒幕前沉思：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裡，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參與者。

（文章是作者的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